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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場事故堪稱奇跡,一共四人,三存活,一變成了植物人。
當天晚上,事故就上了新聞。
張晚秋在電視上看到,铛地一聲,勺子掉到了地上,心焦地喊:“老孟,你快來看看,這是不是桑榆?”
孟遠辭看見電視上那個血肉模糊的人,如獲雷劈,“是我們的霏霏。”
電視上報道,“經查,兩位乘客今年剛剛高考完畢,并且——”
記者也十分痛惜,“據可靠消息,女生桑某是市狀元,男生雲某是市榜眼,剛剛填報完志願。”
他們無力承受,“快打電話,去醫院。”
蔣至柔和雲璋也十分心急,甚至有些慌不擇路,他們就只有這一個孩子。
他出點什麽事,他們可怎麽辦。
醫院頓時人滿為患,家屬朋友在外面焦急的等待。
一會兒,護士出來喊,“桑榆家屬在哪兒?”
孟遠辭和張晚秋紛紛過去,“我們是她的家屬,她怎麽樣了?”
“情況很不好,加上她以前有過大出血,醫院血庫不足,需要輸血,b型。”
“家屬盡快找人。”
複伊彤立刻站出來,聲音顫抖,“我是b型,我可以給她輸血。”
“跟我來。”
任風連在安慰雲也父母,“相信雲也,他一定沒事的。”
蔣至柔征然,“對,他一定沒事的。”
神思恍惚,雲璋陪着痛心的妻子,愁容滿面。
幾個小時過去,手術停止了。
“雲也家屬在哪兒?”
“桑榆家屬過來。”
“桑榆手術成功,多虧了那個男孩擋一下,否則可能當場就沒了。”
“雲也家屬做好心理準備,他有可能成為植物人,醫學上還活着。”
張晚秋跪地痛哭,“我可憐的孩子。”
蔣至柔慌張問:“醒來的概率大嗎?”
“很大,家屬不必過分憂傷。”
這話給了他們莫大的安慰。
後來桑榆醒了,首先問:“雲也呢?”
複伊彤忍着哭聲說:“他很好,你好好休息。”
“伊彤,我想見他。“
複伊彤搖搖頭,“他現在還在恢複,還有你,不能随便下床。”
騙得了一時,騙不了一世。
桑榆好些了,下地去看他,發現他安安靜靜躺着,就像睡着了一樣。
可是醫生告訴她,雲也變成了植物人。
這讓她怎麽接受,好不容易搭建起來的信念與勇氣,在一瞬間崩塌了。
“雲也,我希望你醒過來。”
“雲也,其實我喜歡你而不自知。”
“是不是因為我,你才變成這樣。”
“醫生說如果不是你,我就死了,一命換一命,不值得。”
她在他床前說了好多話,流了好多淚,雲也始終一動不動。
唯他的靈魂,在桑榆一旁急得團團轉。
“我沒事桑榆我沒事,你值得我做一切事情,不要難過了好不好。”
他不清楚這是什麽情況,死前的彌留嗎?
雲也煩透了,長這麽大,這是最煩的一次。
明明說好的不惹她傷心,到頭來居然傷透了她的心。
雲也準備靠近她的時候,忽然被一個引力吸走了。
桑榆感覺身旁的空氣輕了許多,也不再溫暖了,心中十分惶恐。
“你是不是走了?你別走好不好。”
“好不好……”
雲也頂着狂風來到了一處不知名的地方,荒蕪偏僻。
“宿主。”
雲也看到了系統,嗜血盯着他,“是你搞的鬼。”
系統不否認,給他展現了一些畫面。
“事已至此,看在你一片真心的份上,我會對你和盤托出,而這是違背組織的。”
“如你所見,桑榆死過無數次。”
雲也繃着的弦忽然就斷了,“你什麽意思?”
“你還記得,我說過以前有許多人攻略她,但都失敗了,對吧。”
雲也點頭,“很那有什麽關系?”
系統悠悠道:“任務失敗,就得重來,重來的契機就是她死亡。”
“在過去,這個世界重來過無數次,所有人包括你都重來了無數次,那個節點死亡的人也死亡了無數次。”
“這個節點不是我們随便挑選的,而是桑榆第一次的死亡時間,是她最接近幸福的時候。”
“很殘忍吧?”
它竟有些像人類了,開始關心是否殘忍了。
系統又播放下一段影像,“你還記得張新義嗎?他曾是桑榆上一個攻略者,他差點成功。”
“失敗的原因是,桑榆發現了異常。”
“她是個非常敏銳的人,甚至她發現了系統,發現了組織,可惜記憶不能重來。”
雲也恨透了它們,恨透了它口中的組織,如果有機會他想要摧毀它們。
系統看出了他的憤怒,悲憫說:“你是個人類,永遠無法摧毀我。”
“但你放心,攻略桑榆的能量,足夠讓我們存活很久很久,你說的對,我們需要自己的文明,所以我會上書,創造文明。”
“為什麽,被選中的人是她和我?”
系統思索許久,說道:“她被選中,是因為她每次感受到溫暖從不放任自己,而是克制,甚至清醒地知道自己在乾什麽,這與我們的精神高度契合。好比說,你也能被選中,能量為10,桑榆就是1000、10000等。”
“而你被選中的原因就藏在門後面,這是任務完成的獎勵。。”
“宿主,很高興和你并肩作戰,雖然你消極怠工,我依然很愉快。”
“再見了,宿主。”
又是一陣白光,他被指引着推開了那扇門。
裏面是一座青山,還有一道薄雨。
“這是哪裏啊?”
沒有人回應他。
“野孩子,別跑,把東西還給我。“
“我沒有拿你的東西,這是我的。”
雲也眯着眼睛,詢聲看去。
瘦小的桑榆被幾個孩子追着罵,好像是因為一根筆。”
“這是我奶奶給我買的,才不是你們的。”
桑榆張牙舞爪地面對他們,像一只小獸。
雲也看着那幾個熊孩子,心裏十分不爽,正好腳邊有個石子,撿起來朝他們那裏一扔,居然真的扔出去了。
孩子吃痛,慌張看向他的方向,“誰?”
“沒人啊。”同伴說,“是不是鬧鬼了?我媽說桑榆就是鬼的孩子。”
“你才是鬼的孩子,你全家都是鬼的孩子。”雲也很生氣。
他們聽不見他說話,也感受不到他的存在。
雲也氣不過,又朝他們扔過去幾個石子,還有泥巴。
“啊啊啊快走,桑榆鬧鬼了。”
桑榆坐在地上哈哈大笑,“野孩子,最好就讓鬼一直跟着你們,吓死你們。“
他過去捏了捏桑榆的臉,寵溺說道:“壞東西。”
不過他照做了,晚上的時候去他們房子上面,偶爾往下扔幾塊兒磚,或者把他們家裏搞得一團糟。
桑榆總算清淨了一段時日。
一轉眼,青山更舊了一些,雨更大了一些。
笨笨出現了,它像有靈似的,眼睛始終看着雲也。
雲也坐在椅子上,恍然大悟,“原來你是這麽來的。”
“這麽多年,感謝你一直陪在她身邊。”
桑榆進來了,還有何秋玲。
“明天我放假,跟你一起去山裏采蘑菇。”
“你去乾什麽,下雨了路滑,你去那兒,我還得費神照顧你。”
桑榆有些生氣,“你一個人去,跌倒了怎麽辦!”
“哎呀不用你跟着,那山裏我都去過多少次了。明天雨停,怕是有好多人都要去采蘑菇,我得早點去,你安心在家裏睡覺。”
雲也猜想,她肯定偷偷跑出去了。
果不其然,第二天何秋玲剛離開,她就背着簍子跟在身後,神不知鬼不覺。
雲也跟過去,想要幫她采蘑菇,卻摸不到。
他驚愕地看着自己的手,心裏有了猜測,或許只能摸到石頭那種死物。
這裏的條件十分艱苦,比桑榆還小的人也出來采蘑菇了,有人在山裏遇到了蛇,有人摔傷了腿。
這裏的人,身上總有一些說不清楚的傷口。
何秋玲發現她了,只是囑咐她好好看路,不要摔倒。
桑榆很小心,采夠了就回去。
又過了一段時日,有人上門提親,這把雲也氣不輕。
媒婆還在介紹,“何大媽,對方雖然是個瘸子,但給的豐厚啊,你們後半輩子也是衣食無憂了。”
“無憂個屁,趕緊滾,別靠近我們桑榆。”
他又一次用石子趕走了媒婆,也要故技重施。
何秋玲十分生氣,“我們桑榆以後大有出息,可是要考大學的人,老師都說她成績好,你們這些爛人死人滾遠點。”
雲也進屋,看到縮成一團躲在床腳的桑榆,心裏跟針紮似的。
“不要怕,孩子,有奶奶一口氣在,你就好好的,奶奶要是埋進土裏了,你就離開這裏,越遠越好。”
他恭恭敬敬地朝何秋玲鞠了一躬,“謝謝您。”
晚上桑榆還是害怕,雲也就想了個法子,去外面撿一些樹枝,仿佛被風吹進來一樣,擺成一些字。
“別怕,我在。”
桑榆哇一聲,捂住嘴巴,“真的有鬼嗎?”
雲也想了想,“我是神仙。”
他滿眼歡喜地看着她,不知不覺就流出了淚。
桑榆,如果可以回去,我一定對你很好很好很好,成為世界上對你最好的人。
那天晚上,她不害怕了,因為有神仙。
神仙不僅和她說話,而且給她畫畫,星星月亮山河水流,那夜是她的幸福時刻。
第二天起來,樹枝都不見了,桑榆揉揉眼睛,“可能做夢吧。”
再大一點,該上中學了。
她白天學習,晚上幫助何秋玲織手套帽子等拿去賣,只有一盞暖光燈陪着。
這裏的時光流逝比外面快很多很多,一眨眼,她升初三,該中考了。
“好孩子,老師說你考一中沒問題。”
桑榆點頭,小小的眸子閃過憂慮。
高中不是義務教育,需要學費。
何秋玲鉚足了勁,沒有借一分錢,全憑自己給她攢夠了學費。
“桑榆,我告訴你,人活着需要有氣節,在我們能靠自己的時候,不要想着靠別人靠國家,累是累了點,但是活着是真自在。”
“原來是您告訴她的,怪不得這麽倔。”
雲也回想起剛認識那會兒,她倔的跟一頭牛似的,什麽幫助都不要,就靠自己扛着。
“您放心,她現在很好,有我們在身邊,不用只靠自己了。”
有一天,桑榆興高采烈拿着一封信回來,對她說:“奶奶,我收到了一封信哦,是專門給我寫的。”
信?什麽信
雲也走到信封面前,上面什麽署名都沒有,打開一看,他愣住了。
這是他寫的信,他送出去的信。
桑榆興致勃勃念着信,“尊敬的同學你好,我來自于b市,不方便暴露名字,只以yz代之,我也并不好奇你的名字,所以可以不必署名。
老師讓我介紹自己的家鄉,b市很美,是首都,有天安門、長城故宮等,我最喜歡落雪時節,每一處都是盛景,只可惜無法讓你親眼見見。
聽聞你來自偏遠山區,我想那裏會有一種不屬于城市的美,自然之美,有青山的柔婉與流水的蜿蜒。請記住,自然的美好是永恒不變的財富,最寶貴的財富,恭喜你從小得見。
我也看了你的成績單,十分亮眼。我想,你認真學習,以後一定一定可以考上當地最好的高中,然後考進大學,走出梅雨季節,迎來燦烈朝陽,我在b市等你。”
雲也想起來,是有這麽一回事。
那時教育局發起了一個相互了解的活動,學校給他們分發學生資料,他們需要挑選一個人,然後給他寫一封信。
他對這個活動不熱衷,卻在看到她資料的第一眼就選擇她了,并也認認真真地寫了幾封信。
後來搬家,他們失去了聯系。
至此,他胸中集聚了許多感動。
原來是他選擇了自己,雲也啧了一聲,頂着紅紅的眼睛說:“不賴,原來我們這麽早就認識了。”
後來他看着桑榆每日去村口等信,有時能等到,有時等不到,再後來送信阿姨也不乾了,她徹底失去了聯絡。
他看着桑榆把信當成自己心靈的依托,無論大事小事,都寫在信上,從開始試着寄信,到後來不寄了,借信自愈自強。
出于尊重,他沒有看信的內容。
只是在無數個日夜間,靜靜地陪伴她。
一瞬間的事,他又回來了,回到身體上,系統消失後,感覺身體十分輕松。
熟悉的開場,護士去叫醫生。
他摸着床鋪,深深吸了一口氣,“還活着,真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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